遇见罪孽的第一件事并非清赎,而是杀死他、再藏起来。所以乌尔蒂娜,请别将过错推诿,承认吧,没有这个人你也想要做坏事,上位者已经消失了,还假装着被胁迫恋爱的样子。

        ——做这件事时,她内心动荡,脸色却很平静,像是被什么冲刷掉了所有表情。其实不是非吃掉少年不可,然而秘密埋是埋不完的,悔恨藏是藏不住的,只是看着这张脸,原本刻意遗忘的那些苦楚都死而复生,内心麻木干涸,风流过去吹起滚滚尘霾,不曾看出此处原本是海,有一种世事到头的苍凉感。过去从未过去,难道可以假装自己没杀过同侪,难道可以假装自己吃下的是羔羊,时日渐长,乌尔蒂娜用厨刀比长枪还要习惯。闭着眼不面对的话,少年和兽人没有区别,吞咽的和被吃的便没有区别,她的懦弱和上位种族的凌虐没有区别。先知和圣徒并地上一切被杀之人的血,都在这城里看见了。

        对于人,不当做人来杀死,便能够自然而然将自己的人性一点点磨灭掉,末世里的良善是离故乡那么远的东西。长得不相像力量不相当,因而可以心安理得地把道德高高地举在头上,注视他虐杀一个魔族而不开口和旁观一场欢宴而不饮酒没什么两样,少年玩弄过生命,再笑吟吟地喂给她今日的奖赏:那只是焦黄的肋排肉,吃起来和牛犊没什么两样,不是吗?

        不是吗,乌尔蒂娜?

        “啊......”

        她心思错乱,手上失去分寸,刀尖刺得太深,已经割破了肾脏,苦水缓缓充盈腹腔,犹如原油泄在海洋,污染到世界最深处的地方。少年牙关战栗,嘶嘶地吐着气,似乎是受不了这样温吞的磨蹭,蓦地扭身,搂着脖子亲吻上她的嘴唇,气息森森噬人。环切的地方霎时喷涌出大量汁水,喷溅在她洁净睡衣上染成大红颜色,更有一种喜气沛然的新婚错觉。

        刀尖寸寸分离,不由得把手掌贴进去止血,两片裂隙之中、白生生的肋骨下,心脏怦然而动,最先想到的居然是他里面的肉碰起来好嫩,适合生刽摆盘成花,配一牙香水柠檬,油煎火烤了太可惜。神啊,请原谅吧,从没把人当同类看起,她已经沦落成无可救药的脏东西。烹饪课程里的厨艺几乎可以称为神乎其技,然而用在同类身上是绝苦的肉刑,卖牛肉的屠夫都兼职做王宫的刽子手,乌尔蒂娜抱着他,翻开料理指南的第一页——这种把少年做成刺身之前的餐前处理,在酷刑中叫做血鹰。

        尸首在哪里,鹰也必聚在那里。

        那些日子的灾难一过去,日头就变黑了,月亮也不放光,众星要从天上坠落,天势都要震动。

        那时,人子的兆头要显在天上,地上的万族都要哀哭。他们要看见人子有能力,有大荣耀,驾着天上的云降临。

        “乌尔蒂娜,你为什么不说话呢?好无聊,以前你至少还会浪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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