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羽身后的几个倚剑峰弟子见他竟出言相救,一时都面露惊愕。

        众人皆知游修远是当年倚剑峰中三个关门弟子之一,先峰主左绮意最爱重的徒弟。倚剑峰乃九峰之首,左绮意择优收徒,只收了游修远、何阆仙、方羽三个关门弟子,何阆仙无意剑修,自然也不继承倚剑峰衣钵,游修远欺师灭祖,杀害师叔,任是得返师门,也不过在营造监领个闲职。师弟师妹相继离去,方羽才有机会继承倚剑峰峰主之位。平日在倚剑峰中,方羽将游修远描绘成一个卑鄙无耻、猪狗不如的小人,可这小人,竟在被师父百般刁难后仍配合着救了师父一回。一时间这几个少年脸色都有些窘迫——在师门中为随口附和师父,他们也说过几句游修远坏话。

        游修远见方羽面色难堪,也不忍继续拂他面子,只往后退了一步,磊落道:“方峰主,当年在倚剑峰中师父时常对我与师妹恨铁不成钢,师妹钻研毒门秘技,我更是胸无大志,终日荒废修炼,醉心营造法式之中,我们二人都非她心中可堪大任之人。我心知倚剑峰大殿乃当年师父传道受业的所在,峰主感念师父,故关切大殿之修整。师父她虽已归隐,但师恩仍在,修葺大殿,我不会敷衍了事。可今日本是休沐,我与各位同僚亦是有事在身,望能改日再聆听峰主指教。”

        他言尽于此,已十分给方羽台阶下,方羽虽对他鄙薄嫌恶,此刻也只得拂袖而去,带人走了。

        倚剑峰一行人刚走,李映真便道:“这群没有审美的家伙,又不给钱,又叫我们改图,真是可恨。老师怎么不在掌门面前参那方羽一折子,告死他们?”

        “掌门公务繁忙,不会理会营造监这点琐事,”游修远顿了一下,似是想起昔年领功分封,师兄随意指了方羽出来领命倚剑峰峰主之事,心内苦笑,叹道,“何况我人微言轻。”

        营造监中除去游修远同辈,其余大多是中年人。周靖心从未言明游修远在营造监中担任什么职务,只说监中之事归他所管罢了,且虽他二人同吃同住,在宗门弟子面前,周靖心却从未给过他一个好脸色。故游修远欲对营造监那几个老人说下次莫要再推李映真出来挡剑,众人只是耸肩笑笑,道,大家也是不懂你与映真的设计,不敢在方峰主面前多言嘛。游修远欲言又止,最后只道:“监中银钱吃紧,上月、本月只领了倚剑峰营造之事,既然这工事与各位前辈不相干,那本月考绩之银便只发与其余参与此事的同僚算了。”——至于他自己,他是没有绩银的。莫说绩银,他昨日迟归,师兄已说要扣光他三个月俸禄。

        他此番言论,只将几个师叔师伯老师兄气得半死。论资排辈,论工龄、论长幼,游修远居于营造监之末,这小子不过在掌门跟前讨好,竟敢长幼尊卑不分!

        监中老人看他不顺眼,他与李映真走后,又在背后骂了他许多句,什么扬威作福、狐假虎威,也不看看掌门把他当个什么东西。

        游修远当年拜入倚剑峰时一身修为仍在,监中年长同僚背地谩骂他的言语,他虽已走出十丈开外,仍听得一清二楚。李映真与他一般抱着一扎图纸,并行而走,道:“这些老家伙未免也太讨厌了,天天消极怠工,什么事都推给您与其他年轻些的师叔干,您与掌门乃是道侣,为何不叫掌门把他们全革职了?”

        游修远心内叹道,整个宗门,也只有他这学生认为他与师兄是道侣。他便道:“若因一己好恶便将他们革职了,岂不是徇私枉法?何况他们只是办事不力、在背后骂我而已,虽然可恶,也未到要革职的地步。营造监中鱼龙混杂,多的是这般偷奸耍滑之人,监中待遇又低,改革非一夕之事。映真你……你年纪轻轻,最好还是不要在营造监磋磨青春了,营造一事于书上看来是雕梁画栋、瑰丽无比,可工作中并非如此。师妹说过几日找我叙旧,你若想拜入何峰主门下,我可以为你引荐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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