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古怪的是,陶珠儿直到现在都还认可着肖美宝的判断——她认为夷寨可以在不愿意种咖啡的同时,持续投入人手去修路。她是基于什么做出这个判断的,陶珠儿自己也不知道,但她对这直觉是深信不疑的,也就免不得在和张祭司同路进城的时候,提出自己的观点,请张祭司评判,她的直觉到底是对是错了。
“其实很可能是对的。”
张祭司说,他对于这种矛盾似乎反而司空见惯了,“这也并不奇怪,修路这肯定是有好处的事情,只是从前的好处还不够大罢了,这也不仅仅是夷人的共性,就是汉人也一样,深山的汉人村落,在修路上也会很齐心的,因为这是从小的见识。
越是穷困地区,思想越是保守的百姓,越能舍生忘死地为改变本地的现状而奋斗,这种精神往往是很感人的。”
但也正因为他们的保守,他们只会在从小就烙印的认知范围内做出这么大的付出,要拓展认知范围,要让他们为新认知的事物做出较大的投资,保守一下就会成为他们的枷锁,他们就会变得很胆小,很不愿付出,不敢投资,让你有一种愚昧固执的感觉了。”
还真别说,仔细想想,的确是这个道理,或者说,只有在保守枷锁中的百姓,才会在枷锁内做这么大的付出。毕竟,如果能挣脱枷锁,以个人的力量和觉悟来说,选择搬迁去发展得好些的地方,不比留在本地要划算得多吗?固然会有一些胸怀家乡的英才留下,但要形成从上到下的合力,其实更多的还是靠着这种枷锁的惯性吧……
甚至……陶珠儿很快从她历年来接触到的各种番族,想到了自己出身的客户人家。客户人家,难道不也是如此吗?客户人家在有些时候是让人十分刮目相看的,彼此间门的信任,交托金钱的爽快,合作时的可靠,让他们能在新的迁徙地很快就站住脚跟,但这决不能说他们在思想的所有领域都很善于接受改变。
有很多客户人家不论发展得多好,骨子里对宗族的重视和对男女的区别对待,也丝毫没有更改,像陶珠儿这样,家长思想开明的家庭其实远没有想得那么多。客户人家和夷人,在这方面的确有很强的共性,只是表现的方式不同而已。
彩云道的夷人,保守体现在生产方面,对于其他的改变倒好像没那么介意,很轻易地就接受了买地的一些新规矩,这大概也是因为原本的规矩就不完备,相当的随意,比如说买地的婚俗,越是不开化的夷寨,接受得就越良好,因为他们有些还保留了群婚制,和配偶婚并行。子不知其父,从母而居的现象很普遍,所以对买地的婚俗他们压根就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那您觉得,这条路能修得起来吗?”
陶珠儿也提出了自己的疑问,张祭司没有打消夷寨的念头,一定有自己的原因,否则以他的威望,相信几句话就能让夷人认清现实,也就不会有刚才的对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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