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坐在龙椅上的李明恪,看到出列的卢诚,唇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轻声道:“卢相请说。”

        “禀皇上,臣已年老,近来渐感体力不支,对朝政之事愈显有心无力。且臣妻病体难支,想落叶归乡,臣请乞骸骨,携妻归乡。请皇上准许。”

        此言一出,殿中豁然一阵嗡嗡的议论声,卢相一脉脸上难掩惊诧地望向殿中间的卢城,只见卢诚发上花白,背微微驼着,精神气较之往常更差了些,这般看来确实显得苍老无力。可是月前的卢相还是老当益壮的,怎么今日如此突然?

        “卢相,何必如此自谦?”

        刚刚还在吵杂的朝殿马上就安静了下来,只听着李明恪平淡的声音在殿中响起:“皇儿即将开蒙,尚需卢相教导。朝后,朕让袁太医去为卢夫人诊治,卢相莫要妄言乞骸骨。”

        卢诚低下头,忽然跪伏在地,语气中带着悲凉:“臣蒙皇上器重,可近来臣与臣妻日夜梦见早逝的犬子,实在是心中悲痛难忍,臣当年忽略臣儿太多,现下只想携妻回乡为儿守陵。”

        自古只有儿为父守陵,何曾有过父为儿守陵的?但此刻听到垂垂老矣的卢相这般说辞,却不曾让人觉得失礼,只听出一个白发人送黑发人的老父亲的心酸。

        朝中众人想到当年那个温润如玉的卢相长子卢宏礼,翩翩佳公子,奈何英年早逝。知晓当年早逝内情的老大人们,却是心中唏嘘。

        李明恪淡淡看了群臣一眼,看着伏在地上的卢诚,眼中闪过一丝动容,默默叹了一口气,道:“罢了,卢相如此所言,若朕不允,倒显得朕不近人情了。卢相所奏请,朕准了。只是皇后那儿,卢相请多多顾惜,朕将梁州驿站驿使拨出一条专线给卢相,书信来往上,莫要担心。”

        这话听起来,似乎很是荣耀。但场中的不少老狐狸听了,却是脸色微变,看着卢诚的眼神几多变化。只怕卢相这乞请骸骨归乡是迫不得已吧。

        梁州驿站驿使专线,是专用还是监督,提及皇后是顾惜还是威胁,这却是要两看了。

        卢诚面不改色,平静地深深一礼,道:“臣谢皇上隆恩。”言罢,才爬起来,只不过跪着时间久了一点,腿脚上有点不便,爬起来的动作有点迟缓,看上去略显狼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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