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他那时候心里面可有想着什麽呢?古人说过「物我两忘」的境界,可能就是这样。
九、
长大以後我才推测出,隐隐约约之中,我的父亲似乎被阿默师认定是有古之遗风的「文人」,因此对他有些尊敬。但是,就我所知,父亲并没有什麽文学方面的长才,更不曾写过文学作品。自从我出生他就一直是白领上班族。甚至,父亲是随政府迁台的军人,所谓「阿兵哥」,这和文人能沾上什麽边!他是後来努力读书考试(大概人生经历中这一段读书最多、最认真吧),才当上公务员。
但是,父亲在入伍参军之前,在家乡是读过几年私塾的。私塾教师就和後来电视古装剧里演的一样,一副Si读书的冬烘先生貌。小孩子们当然读书的动机全无,只是一早就被母亲叫起床,走长长的路到乡里唯一的学堂--就是老师家--里去。要叫老师「先生」,真的是古装剧里的风味儿。一上课就背书,背不出来就施以各种T罚。古人半部论语治天下,学生们摇头晃脑地跟着先生念「学而时习之……」念了後半忘前半,整天就重复这样单调无趣的事。旧式教育如此,难怪清朝国力会衰弱。
我往往要看到春联才想起来,父亲会写毛笔字。阿默师想必知道。难道父亲是童蒙时在家乡私塾里学习的?我并未询问过。晚年时他有时也写毛笔字,就用小瓶装的开明墨汁,随意地在旧报纸广告页上练习。只写中楷,并不追求龙飞凤舞。他很早就已不写春联了。过年,家里都是买外面烫金印刷的春联来贴。
眷村里有些人,原本在大陆住深宅大院、家世很好。但阿默师对那些人并无甚兴趣。
十、
阿默师好像在思考要「退休」。我问爸爸,退休是什麽意思。他说:「退休就是不工作。」我说:「那阿默师常常退休啊。」爸爸说:「不是,退休是以後再也不工作,因为年纪到了。」
年纪到了这个词有些令我恐惧,令我联想到Si亡。但是,阿默师并不老、身T也很健康啊!另一方面,要不再工作也很奇怪。许多b他更老的人都还在上班工作,为什麽还健康又不老的阿默师会想要「退休」呢?
接下来的几天过得真有点食不知味。在学校上课、玩游戏也像失了魂,没有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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