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值端阳,太后与公主在堂上叙话,英王便领了那拉格格去后廊上读书。浓荫下唯有蝉声啁啾,昭潆不安地摇了摇恒卓的衣袖,仰起脸儿,依依望这位兄长。

        庭前琅玕积翠,遮蔽了他面孔上的神采。只见数行竹影落在樱草色的袍袖上,浮翠色将袖口也染作青黄。有好风自庭中来,自袖中来,自千尺寒玉与涓涓清露中来,艾叶与菖蒲在风中颤颤浮动,凉爽与辛香萦绕此一角画廊。

        额发在夏风中破开,衣纹如冰雪,从掌间融泄而去。她听见低低的一声轻笑,嗅到一段辛辣的酒香,长袖遮去了视线,她战栗着合上眼,有覆薄茧的指腹抚在额前。

        眉心里添了一个铁画银钩的“王”字,是长兄对幼妹最后的庇护。此后雄黄杯倾,樱桃红谢,世事翻覆如白云苍狗,竟是至死未能再见。

        过养心门时,昭潆又不禁回首望去,那一行人早已消失在宫道尽头,连足迹也即将被落雪掩盖。

        小太监觊着她神色,小心道:“英王福晋带小格格来请安,皇上没叫进,让好生送出去了。”

        英王被申斥禁足,福晋进宫自然是太后手笔,希望以这位多病儿妇和血脉相连的稚孙唤起皇帝的怜子之情,至少——至少给恒卓一条活路罢。

        昭潆想到此处,仍然有一种巨大的荒谬和不真实感。元后嫡子,才德兼备,“众望所归”了大半个隆佑朝,贤名甚至远达蒙古旗盟和李氏朝鲜,到头来竟然就这样惨淡收场。皇父的一点怜悯固然可以勉强维生,昭潆却知道,心志既折,生死也不过一念间的事。何况他虽无储副之名,却早已行储君之事,古来废太子,有几个能得善终?

        三哥何其聪慧,又怎会让君父作难、为皇弟掣肘?心气散了,多年积劳一夜席卷而来,再多的名医好药,也不过苟延残喘而已。

        昭潆悲不自胜,几乎踩不稳脚步,足下薄薄一层碎雪,直如千丈冰崖一般。她一手撑在檐柱上想稳住身体,另一手抓在胸前,突如其来的闷痛,将眼前撕扯得昏黑一片。

        这哮症还是娘胎里带出来的旧疾,忌焚香、忌飞絮、忌粉尘烟雾、忌大喜大悲。

        昭潆委顿在地,伏在门槛上呛咳不止。宫人慌乱的动作吹起蓬松细雪,又纷纷向眉宇间扑来。

        目力几乎丧失,耳边也只有自己嘶哑的低喘。她伸手进袖筒摸索半晌,方才模糊记起,自己更衣时,将那只荷包随手搁在了炕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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