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薄辞雪已挣扎着坐了起来,换上生疏又客套的假笑,不冷不热地请他从自己的寝殿里离开。他受伤的腿因为这个突兀的动作渗出了血,很快浸红了绷带。裴言一慌,连忙起身,却忽然发现对方的小腹似乎鼓鼓的——
夏季的被子很薄,松松垮垮地卷在薄辞雪的身上,勾出微隆的圆弧。裴言亲眼看着那个胎儿的胎心停跳,现在难道是积食了?
薄辞雪彻底被他冒犯的视线惹恼了。他的假笑完全敛了起来,冷冰冰地盯着裴言:“出去,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弭蝉居的侍卫们听见薄辞雪的声音,以为进了不速之客,当即一拥而入,不想看见了自己衣衫不整的上司。正面面相觑之时,裴言身边的副将跟着侍卫冲进殿内,道了一声冒犯了,然后将裴言连拉带拽地弄到殿外。
裴言像块木头似的被拽了出去。宫人们又是一阵兵荒马乱,将值守的御医薅了进来,给薄辞雪重新包扎。巫奚似乎十二个时辰紧盯着宫内的动静,得知此事后立刻有了进宫的理由,没多久也赶了过来,进去之前不忘狠狠剜了裴言一眼。
裴言没心力剜回去,呆呆立在槛外,好像那是一道天堑。副将看着一脸生无可恋的裴言,犹疑再三,还是开了口:“将军,末将过来是有要事禀报。”
裴言魂不附体,有气无力道:“说。”
“……禀将军,裴老将军醒了。”
裴言一寸一寸偏过头,盯着自己的副将。他想要大吼大叫,声音却干涩无比:“……这不可能。”
当年是薄辞雪鼎盛时期亲自动的手,连如今的他都很难招架。那一招名叫“枯形寄空木”,是将活人的星力抽空、连神智一并碾碎,残忍至极,绝无回旋的余地。若非如此,他也不会记恨薄辞雪那么多年。难道他那位老父亲有这等本事,能在活死人的状态下将神智聚拢,重见天日?
副将垂着头,道:“此事千真万确。另外,老夫人和你族里的几个叔父也有了苏醒的征兆,所以……”
所以,原因很可能不在苏醒的人身上,而与当年动手的那位有干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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