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曾闻鹰隼会将幼鸟驱出巢外,任其高空跌落,在这过程中学会飞翔,否则便会坠死,喻稚青当下的境况也如这雏鹰一般,父母双亡,众叛亲离,他终归在这遍地荆棘中学会了自己面对。

        至于他的那句吩咐,无非是关内前几日突然横生出一块巨石,生得嶙峋崎岖,约有两人高,寻常人根本无法搬动,倒像是从地里自己强冒出来似得。颜色也特殊,是如玉石翡翠一般的水绿色,更稀奇的是,那巨石之上竟生出几根翠绿的稻苗——石缝里长些草苗倒也算不得什么异象,但在寸草难生、黄沙漫天的边关,生出中原田间中特有的秧苗,不可谓不离奇。

        玉石生稻的奇闻很快便从关内传到了塞北,商猗替喻稚青探望阿达时从那儿听到了这一传闻,深思片刻,将此事转禀了喻稚青,小殿下也不傻,知道商猗是想让他拿这事作名目谣谶。

        汉高祖斩白蛇成赤帝子,陈胜吴广篝火狐鸣,但凡帝星闪耀,则天下总有动荡,而起兵又总是越显出天意所归越好,那块巨石色若玉石,恰与小殿下姓氏相对,而那生出的稻苗更是应了喻稚青出生时的情况,此事乃是再好不过的由头。

        然而喻稚青却没兴趣找人宣扬,他一出生就带来甘霖,被天下奉为神灵转世,自幼便对这些迷信的话语听到耳朵生茧,十分不信任星相天意之论;再则他将商狄视作仇敌,总期望着未来与对方真兵真枪地较量高低,亲自为血亲报仇,并不屑运用天象一说。更何况那本就是他的皇朝,何须找这样那样的由头,夺回故土报仇雪恨,便是这世上最正当的理由。

        可是如今商狄提前知晓了他的计划,喻稚青不得不早做打算,如此才让商猗将此事传播出去,多少能拖些时日。

        交代完正事,两人又是无话,喻稚青生在北方,对雪景倒没多少执念,草原雪景辽阔归辽阔,看久了也要嫌晃眼睛,如今就算是欣赏完毕,他还记挂着要处理商狄这事,便道:“回去吧。”

        商猗却说不急,“臣有个地方想带殿下过去。”

        他扬马便走,也不管喻稚青愿不愿意,小殿下不喜受制于人,过去挤兑商猗惯了,又记着商狄的事,顺口接道:“怎么,打算把我送给商狄,好继续回去当你的三皇子?”

        这话并不是头一回说,刚亡国时的喻稚青简直是个炮仗,见到商猗的面就能炸起来,虽骂不出什么脏话,但诸如出卖背叛的话倒也不少,每次说完都满是恨意,把自己心捅成血窟窿都不罢休,可今日再说起时,却是心情淡然,更像是说出一句无关紧要的玩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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