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殿下大概这辈子都学不会卑躬屈膝那一套,前一秒分明还想着勉强示弱,可见到商狄的下一刻便毫不畏惧地回视对方,然而与先前几次不同,商狄这回只是很冷淡地扫了他一眼,旋即坐在殿上翻起了奏折。

        从歧国入主中原的第一日起,奏折就没递去歧国国君那儿过目,一直是送到商狄这处,这事天下尽知,喻稚青自然也有所耳闻,而今日歧国太子仅是很随意地翻看一番,没骨头似得懒懒窝在椅子上,乃是相当的没有坐相,同时也很有戏文中阴谋家的氛围。

        喻稚青看不惯商狄这种坐姿,他幼时被太傅教导得太好,一举一动都带着皇室的自矜,即便是后来双腿残废了,坐轮椅都要把脊背挺得笔直,而商猗或许是练武的缘故,起居也是循规蹈矩,像尊最完美的雕塑。

        他冷眼旁观,不知商狄今日又是抽了哪门子风,结果忽然发现商狄唇边似乎沾了点黑墨。

        那墨迹极淡,若不细瞧根本难以察觉,喻稚青想不通到底要怎样的放浪形骸才能够把墨水弄到自己唇上,同时又看向那只曾经扼住他喉咙的手——原来那日真没感觉错,商狄面上看着还好,华服层叠下的身躯也不知如何,但那双手的确是瘦骨嶙峋,未必比鸡爪有肉许多。

        商狄读得极快,而翻到其中一本奏折时,却蓦地冷笑出声。

        他将那本单独搁在手边,唤奴才进来:“这些都送过去吧。”

        太监们称喏,将桌上小山般的奏折运了出去,殿内又只剩下他与喻稚青二人,而歧国太子仿佛此时才注意到少年一般,拿着那本奏折在殿里盘桓几圈,风雨欲来,他最终缓缓踱步到轮椅边,将那本奏折扔到喻稚青身上,显然是让小殿下自己看。

        喻稚青心中登时升起不详的预感,疑心是自己安排旧臣挑拨歧国国君那事儿被商狄发现了,结果翻开一看,却只是最寻常的问安折子,署名则是一个相当陌生的名姓,应当是个江南小吏,在折子上写了好些南边的好景风物,又格外饶舌了几句闲话,连从帝京如何出发都写明,当然,问安么,谄媚些也不为过。

        他没从这上面看出什么端倪,不解地看向商狄,那家伙站也很没站像,非要倚着什么,可目光依旧阴冷得骇人,此时倚着梁柱,便像盘踞的蝮蛇。

        “这批折子本来是要直接送进宫里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