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到东宫,这里的婢女都是伺候久了的,知晓他每回参加完酒宴后的规矩,甚至无需商狄开口,请过安后便默默退了出去。
随着门扉落下的一声轻响,东宫终于只余商狄一人,男人熟练地从暗格中抽出天青釉花的渣斗,俯下身,竟是突然将先前宴席中吃进的食物通通呕吐出来。
空荡的大殿之中,那痛苦梗塞的呕吐声便显得格外清晰,从来令人生畏的身影如今蜷成一团,再华贵的衣衫也无法掩住此时的狼狈,扣住器皿的手指用力到指节发白,绣着祥云纹的袖摆顺势滑落,露出一截苍白的手腕。
太子无论夏冬都一丝不苟地穿着繁冗朝服,以至于从未被人发觉身形,只能从那截腕骨突出的小臂窥出他已细瘦到几近病态的程度。
吐空胃里食物的商狄双眼通红,眼球满是血丝,动作却仍是熟练,从容地拿茶漱过口,方才如释重负般跌坐在榻上,额上浮出一层薄薄的冷汗,呼吸急促,仿佛刚死过一回。
他喘着气,吐空的胃总算舒服一些,肉体诚然逃不过痛苦,可心情却是极致的欢愉——能够胜过喻稚青,他当真是高兴。
就像今日宴席上摆放的荔枝,无论吃过几次,他都不认为这种过分甜腻的果品有何好吃之处,但这些小玩意儿却价值千金,乃是奢华富贵的最好证明。
在他心中,喻稚青亦是如此。或许是喻稚青诞生时的那场大雨太过离奇,以至于全天下都将他当成天神转世,认定他将要一统江山,于是商狄便也跟着不自主地把喻稚青与皇权联系在了一处,其地位基本等同于传国玉玺,却比拥有传国玉玺来得更有征服感,似乎只有让象征着民心和天意的喻稚青臣服在他面前时,他才算名正言顺地占有了天下。
终归是幼时的那场风波,给他留下一些难以抹去的钢印,即便如今大权在握,他依旧需要源源不断的鲜血和臣服,在杀伐中寻得片刻的安心和宁静。
商狄理好先前凌乱的衣衫,似乎又恢复成往日那个冷酷无情的高位者,略用力地叩了叩桌沿,很快,有一名哑了的小火者进了宫殿,垂眼将渣斗端了出去,这么久以来,商狄每日吐出的秽物都是他负责清理的。
他半倚在榻上,嗅着他从未闻惯的龙涎香闭目养神,侍者柔声禀告着哪位大人从西域寻来掐丝珐琅,稀奇又顶顶名贵,知晓殿下喜好这些,特送来孝敬商狄。
商狄似乎的确是喜好这些,扬声令侍者放到博物柜上去,可要是当真喜欢,又怎会看都不看一眼。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