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疾到如今更加流于表面,因为皇帝觉得和人交接也耗费精神,除了瑞香愿意,并不叫他们来打扰,每日侍疾的人不过是在侧殿枯坐闲聊,点卯而已。
瑞香得知,难免觉得不如叫他们回去的好,皇帝却叹息,也有一套道理:“这又何必?你虽然是好心,于他们却未必是好事,忠孝二字自古就是人人都想披在身上的牌匾,省了事却得不了名,没人会说你的不是,难免要说他们心不诚。与其被人嚼舌根,多数人还是宁愿辛苦一些,就是你,不还是一样?”
确实,人人都有所求,眼下看省了事,想一想别人也未必愿意,何况已经改成隔日,他们轮班又是两人一班,两班一天,也累不到哪里去,瑞香只好不管了。
见瑞香闭着眼笑出声,精神比先前几次他来的时候都好,皇帝也忍不住笑了,挥手示意诚惶诚恐起身行礼的宫人退下。
这宫人年纪不大,容貌倒也平平,只一双眼睛如鹿似麝,颇有几分灵动,又因为年纪小,入宫也时日不长,一派天真烂漫。分到含凉殿之后倒也勤勤恳恳,后来更因为声音清亮悦耳,识文断字而被擢拔专门为皇后读书,渐渐养得圆润可爱,只是还不太惯于如今走出蓬莱殿也会有不少人簇拥讨好的日子,对贵人更还是敬畏居多,见状立刻出去了,找皇后身边的心腹女官还书,说话。
听到读书声断了,瑞香就已经睁开眼睛,拿走盖在身上的厚厚毯子——这还是金仙和自己宫里那两个年纪尚小的奴隶用自己族人的方式要了羊毛织出来的。也不知道到底怎么做到的,羊毛分明粗糙,但这张毯子却柔软厚实,且颇有异域风情,瑞香很是喜欢。如今胡人归降之事不少,西域风物也有不少流通,宫里的胡床逐渐多起来就是一例,这张毯子也并没有什么问题。
粟特人最擅长做生意,就是丝绸之路被堵塞那些年,他们也没少在沙漠草原上跋涉来去,让漠北天南彼此沟通,货物流动。如西域有趣的黄金造物,作物种子,大燕的丝绸,茶叶,瓷器,都没少在沙漠里走过,被送往远方。
只是这毯子虽好,但也太热,瑞香又拗不过身边人,他们都不敢让他再着凉,又因为蓬莱殿墙里地里都有火龙,再放薰笼火盆,里里外外碳气太重也不好,就减了火盆让他高床暖枕地躺着靠着,越躺人越懒。
瑞香近日觉得自己还好,揭开毯子就要下来,却被已经几步走到近前的皇帝一把按住:“躺着吧,你躺着我还放心些。”
他只好又半躺下,其实已经很是无聊,从前不愿意出去走动,现在却恨不得立刻能够出门,不由拉着皇帝的衣袖想撒娇,却因深知对方不可能答应而放弃了,抬手理了理因为刚才的蠕动而凌乱的发丝:“不要这个表情啊,我其实已经好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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