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样在祥云村是村子里最大的孩子,虽然在一堆流鼻水的小孩子中间是最大最高挑漂亮的,但是其实也才十四岁,是个身子还没长全,毛也没有一根,却不得不挑起家中大梁的年纪。

        在他娘死之前,他有十个弟弟妹妹,各个都是泥地里打滚,吃不饱饭的孩子。他们娘早就死了,死在了去年的冬天。

        他娘死的那天浑身瘦的也就只有一张皮了,一个刚死没多久还算得上年轻的女人,像是一具干尸,卷曲的蜷缩在没什么热量的炕上,可怜的很。

        隔壁的村里婆子在阿样他娘死之前,经常走进来看看摇摇头。说她可怜,然后表情奇异而又满足的用她耷拉皱纹的鼻子深深的吸一口混着乡下泥土鸡粪味儿的空气。再用粗布的袖子使劲的擦从挤在一起的眼角流出来的,几滴浑浊的泪水。

        阿样从来不搭理她,他知道那个婆子其实很开心,看到别人过的比她还苦,她就像是当了皇帝那般的爽快嘞!

        阿样早就不会哭了,他狠狠的擦了眼角的汗水,他知道自己不可能哭的,男人从来就不哭,他不仅是男人,还是大哥,大哥怎么能够哭呢?

        他挥着手里的锄头,黝黑的皮肤在阳光下油亮油亮的,肌肉扎实修长,想到了自己是大哥,他浑身就有劲儿。

        他本有一溜儿的弟弟妹妹,弟弟有四个,妹妹有六个,最大的也就是十二岁,之后的都是七八岁五六岁。他爹还在的时候他娘可能生了,除了自己生的,还从地里抱了四个别人家不要的女孩,他家那会儿还有些闲钱,他爹娘又都很能干,养十一个孩子倒是也养活下来了。

        反正养孩子嘛,给口饭吃就得了,叫他们不饿死不冻死,等长大点儿了,就又是一个劳动力。

        可惜他爹娘没等到孩子长大,就这么潦草的死了,阿样没钱,两人都是一口薄的和纸一样的棺材,阿样和他最大的十二岁的妹妹抬了一天才把棺材抬上去,后面跟一串鼻涕虫苦哈哈的哭,在那个阴雨天就这么给埋了。

        妹妹的脸累的红扑扑的,气还没喘匀就说:“大哥俺们可一定得给爹娘埋深点儿,那棺材让小五拿手指头扣了几下就扣了个洞,俺都看见娘的脸了!俺们不埋深点儿晚上定是叫狼把娘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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