碾着胡子下笔细细开了两张方子交给药童和管家处置,大夫走到僻静处详细说明病情。

        做这个行当惯来遇着不好的症候都不肯大喇喇当着病人面往外吐,又怕下人听去一两耳朵四处学嘴,因此请了林如海往旁边说话。

        虽不能说有多伉俪情深,到底少年结发举案齐眉,贾氏又是个聪敏肯学一点就透的,磕磕绊绊也将后院打理得还算妥当,夫妻两个这么些年多少互相敬重着。林如海见得大夫语迟心便一下子沉到冰里去,引着大夫往书房走,待进了书房屏退左右方问:“拙荆究竟如何?”

        “太太的症候……”大夫搓搓牙花子嗐了一声:“不瞒大人,贵府几位主子来来回回的脉案,维扬有名的大夫有一个算一个几乎都上门诊过。当初为着令嫒学生们头里就聚在一起讨论过方子,只奇怪为何竟是胎里带来的弱气。毕竟夫人瞧着身体康健无甚不妥,大户人家子嗣为重,亦断不至为难孕妇,实属不应当。”

        此人先是铺垫一番,往后才将实情吐出:“今次这番,先前诊了令嫒的脉,又瞧了小哥儿,最后又诊过太太,这才发现令郎令嫒的弱症同出一源,皆由夫人处来。”再往后他更不敢高声,压低凑到林如海耳边细细道:“隐约瞧着像内宅手段,实情还得请高人指点。”

        林如海双目似电扫过去一眼,大夫脖颈后一凉频频摇头:“也就是贵府此前守孝守了那么久,太太开怀略晚,这才多少将养将养。头胎生了姐儿毒性才发起来,又生了哥儿后头疼脑热气喘多痰的小毛病绵延不绝可有?另有些许妇科症状不便详说,身上总不爽利,也尽有。”

        “一则生育损耗,二则掌家劳苦,三则肝上多少有些郁气,加之最近哥儿姐儿卧病夜不能寐不得安宁,长则一年,短则月余,唯恐酿出险症。”

        小孩儿家有个头疼脑热,只要别一下子来得太急,圆转圆转都不怕。怕就怕大人身上有毛病又藏着掖着不肯说,及至拖成症候,再想治,那就难了,贾氏便是如此。她性子强,早年膝下无子憋着一口气也曾张罗过几个妾,不想一个个全都是只抱窝不下蛋的货,好生郁闷。灰头土脸数年好容易肚子争气得了个嫡嫡亲的亲儿子,日后争荣夸耀之心刚起,身子略有不适哪肯说出去,自是强忍着只做笑脸与人看。

        如今病入腠理骨骼,已在膏肓之外,尚不自知。

        原以为子嗣艰难只因自家一脉相承至此,不料内里竟还有如此险情。林如海拱手冲大夫倒头一揖:“还请先生救我阖家性命!”

        “不敢不敢!”大夫撅着衣服紧着还礼,口中只道惶恐:“学生们这些普通大夫只能看出尊夫人是早年着了后宅手段的道,而后祸及儿女。然究竟是何手段,又该如何描补,这可就不敢随意应承。大人不妨往真武观求一求里头的道爷,那位弘道长当年也是名动江南的道医,一手医术命理出神入化,或可解大人眼下之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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